2008年10月8日 星期三

在民間文學中找到歸屬

去年暑假帶著孩子在日本旅遊時,一起乘坐一艘觀光遊艇。遊艇被裝璜布置成龍宮城的模樣,我於是為孩子講述著浦島太郎的故事。故事一直講到下了船還沒講完,我脫口而出告訴孩子:「剛才我們在船上聽到的音樂弦律就是浦島太郎的歌。」話一出口,猛然驚覺,這首歌在孩提時,我是能唱的,用日語來唱。原來,早在孩提時,阿公說的故事,教我唱的歌,已為我播下文學的種子。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,原來我和兒童文學的不解之緣,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結下。

阿公生於西元1913年,受的是日本教育。在我孩提時,給我講過許多日本故事,唱日本童謠,也有些台語故事和歌謠。但現在想來,比例上台語的故事童謠遠不及日本的。顯然,對台語文化的維護,的確是不足的。1945年日軍撤台,當時的阿公正值青壯。然而,在日本政府離台後,這一代受日式教育的民眾,並沒有銜接上其他的教育。這一代人之所以對於日治時期較為緬懷,或許是因對當時雷厲風行的國語教育,產生反感吧!相較日式教育和國語教育,對一個1914年在台出生的人而言,日式教育反而較有歸屬感吧!

阿公於六十五歲過逝,終其一生都不會講國語,我從阿公那裡受教最多的是日語和台語。直至今日我仍然記得阿公說的一則故事和一則謎語。話說:

從前從前在深山裡有一座廟,廟裡住著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,有一天小和當要老和尚說故事給他聽,於是老和尚說:「從前從前在深山裡有一座廟,廟裡住著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,有一天小和當要老和尚說故事給他聽,於是老和尚說:『從前從前在深山裡有一座廟,廟裡住著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,有一天小和當要老和尚說故事給他聽,於是老和尚說:……..』

這則故事可以就這麼無窮無盡地演繹下去,盡頭是什麼呢?小小年紀的我已覺得有趣,長大後讀了書,才知道這便是一種寫作遊戲,是一種後設的書寫。後設寫作也不是只有西方、現代才有的,口傳文學一樣可以後設,可以後現代。

另一則謎語是:

一個囝仔黃酸黃酸(面黃肌瘦),拿柴戳尻瘡(屁股)。(猜一種水果)

謎底是芭藥。雖然只是一則謎語,但從謎面上我們彷彿看到過去農村生活的景象。在那個時,芭藥是農莊裡很普遍的植物。農村的孩子,營養不良,所以面黃肌瘦。在大自然環境中長大的孩子,活潑而頑皮。一則台語謎面,其實隱含了許多謎底之外的訊息。可惜我只記得一則而已,當時阿公隨口便能出上十多道題,有些光謎面就十分艱澀,不是小小年紀的我能懂的。

台灣的民間文學便是在當權者的教育政策的箝制下漸漸的消亡了,雖經幾位前輩學人的努力,保留了部份,但應是九牛一毛而已。讀了胡萬川先生「何謂民間文學」後,對民間文學有一份找到歸屬的認識,好像是迷途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一般,所以接下來,我們要做的,將不再是去問什麼是家,家在哪裡了,而應是堅毅的踏上歸途。收集、和整理已是台灣民間文學的當務之急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